老程和老白

作者：Justin Wang

我是1993年刚来澳洲时因为租房子而认识以下要谈的两位，这里让我权且称他们老程和老白。1988年老程和老白乘同一架飞机从中国来到悉尼，他们在一起租房，并在同一家铁器厂工作。

老白属于精明至极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能考虑到方方面面、点点滴滴，争取不吃一点亏，却要占最大的便宜。记得有一次，为了存1000，为比较利息，我陪他在唐人街转了五家银行。他买一次华人杂货要上上下下走4、5家店，因为A店的酱油便宜，但B店的豆腐便宜，面包要在C店买，牛奶应该去D店……在某超市一次购物满20，可以获得一张的折价券。如果一次购物超过了$40，他就会分两次付款，这样就可以得到两张折价券。不管再忙，每个周末他都会赶到FLEMINGTON农产品市场买整箱的蔬茶。他可以为此而吃一整周的洋葱，或一整周的土豆……他在铁器厂的工作后来改成了PARTTIME，同时却又另找了两份 PARTTIME的工作。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狡黠地吐露了玄机：原来PARTTIME 工每小时工钱比FULLTIME高……那时谈到买房，他总是说：买房的是傻瓜，他就买房和租房给我们算了一笔细帐，显示买房不如租房。96年，他太太来澳洲团聚以后，他就和太太单独租了一间旧HOUSE，将3间房租出去，自己几乎就不用出房租。十年来房东一直没有加他房租，他却加了租客的房租，所以现在他们不仅自己住房不花钱，而且还有钱赚，为此他非常得意。

老白和老程虽然是好朋友，但是老白总是骂老程“没脑筋”。 老程被骂“没脑筋”是有原因的。同样是存钱，老程自来澳洲那天开始就没离开过联邦银行，帐户中的钱也是由银行自动地滚动。同样是买东西，老程总是哪里方便哪里买，从来不清楚价格。他在那间铁器厂 一 干近20年，也从来没有换过工作。工厂哪个位置缺人总是老程顶，不到几年老程就做遍了工厂所有的工种。1996年西人老板因年纪已高，希望工厂的那些工龄长、经验足的工人当中有人愿意用10万元买下他50%的股份。老白是其中几位可以拿出这笔钱的人之一，但是老板等了一个星期也没有一个表示愿意。

出人意外的是一个星期后老程先生拿着仅有的$43000储蓄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他说：这是我所有的储蓄，您愿意给多少股就给多少股，结果老板给了他50%。老程对老板感激不尽，老白却大骂老朋友是傻瓜。他一针见血地分析道：工厂的顾客都是老板的关系，如果老板另起炉灶怎么办？如果老板退休后人走茶凉怎么办？再说现在这种劳动力密集型的产业很快就会被中国大陆的成品挤垮，既然生意没有确定性，厂房是租来的，这些旧机器也只是些破铜烂铁，根本不值几个钱，所以“没脑筋”的老程根本是被骗了。老白没想到的是：两年后老板彻底退休了，这两年里老程赚到比$43000多几倍的股红，而且老板把剩下的50%的股份免费送给了老程。

2002年我开始以老朋友和地产投资顾问的双重身份劝两位投资地产。可能是受了1997年后一路上升的房价的刺激，那一阵子老白对房地产非常关注。一天晚上，在老白家，我同他从8点谈到凌晨1点。用他自己的话说，他1000%地明白了我的理念，也1000%地同意我的理念。于是我在某区向老白介绍一套全新的两房公寓，看房子时他对房子的朝向、面积、布局、厨房的设计、厨具品牌、地毯的颜色、卫生间的大小……都做了详细的记录。他表示非常满意，但要研究研究以后再做决定。两天以后他说在报纸上看到在同一个区的另一条街有一套同样是两房的公寓，价格比我推荐的物业便宜$20000。我说那是两年旧的公寓，他说两年旧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留得越久越好吗？ 30年以后，30年旧的房子和32旧年的房子有什么区别呢？凑巧的是，几个月以后，我将朋友的一套两年旧的房子介绍给他，价格比新房的市价便宜 $20000，他却说40几万买别人住过的旧房，倒不如加 $20000买一套新房。他比较研究了一大圈后，觉得还是我推荐的第一套最好，可惜那套房子早已经名花有主。后来无论我介绍什么房子，老白总是不满意。他说如果有同最早的那套一样的房子，一样的价格，他一定会买。可惜在这世界上我不仅找不到两套同样的房子，更找不回当年的房价。此后的几年里，他从新房比到旧房，从Unit比到Townhouse，从Townhouse比到House，从南区比到北区，从城里比到乡下，从Sydney比到Perth……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程。那时他铁器厂的生意已经做得红红火火，营业额和利润都是当年的几倍。他一心放在生意的扩展上，从没有考虑过买房子。记得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我们谈了不及一个小时，他就打断我说：我明白了你的投资理念，非常遗憾前几年我没有注意这方面，错过了许多机会。现在请你帮我算算我的贷款能力和还款能力，帮我做一个计划。第二天老程就买下了我所推荐的三套总价值$1,300,000的物业。

不久后的一次聚会中，我好奇地问：老程，您是否会觉得您那天的决定太冲动呢？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呢？在场的老白插嘴说：老程生意做大了，所以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小事。不多言的老程语出惊人：你因果倒置了，是因为我不考虑小事，所以我的生意才能做大。我又问：为什么没有让我为您向发展商讨价还价？说不定可以省下几千元呢。老白又迫不及待地插嘴到：老程他有钱，所以不在乎多付。老程说：我关心的不是今天能省多少钱，而是明天能赚多少钱。

今天，老程依旧一头埋在他的铁器厂生意里。对地产市场的风风雨雨不间也不问，但是他房地产的投资的总盘子已经超过了300多万。今天，老白一套房子也没有，但他比任何时候，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房地产。他每天都读地产报，每个周末都看 OPEN INSPECTION。

最近的一次聚会中，老白谈地产谈得比以往任何的时候更兴奋更大声，因为根据他的研究房价跌了，而且会继续跌…… 不过，聚会中的老友们对老白的研究结果并没有兴趣。大家叽叽喳喳离不开的话题是：没想到老程这些年发达得这么厉害，生意投资两不误!

永远有话说的老白不以为然地打断大家，他说：“老程房地产成功结论尚早，不过，这个烂铁厂能让老程赚这么多钱是我当初没有想到的。话又说回来，老程耳朵大、鼻子肥，财运比我们好。”

我不敢断定老程的财运是否眞的来自他的大鼻子、肥耳朵，我敢断定，对于未来的老程，老白还会有更多的“没有想到”。对于这些“没有想到”，在“耳朵”和“鼻子”之外，老白应该用他精明的头脑去领悟出更深刻的原因。